顾执静

花体英文



  小心练花体英文的初衷是因为伽罗曾在看尼布尔的《平静祷文》时,捧着那本灰尘味厚重,书页斑黄潮软的陈旧书籍,像个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孩子一般惊喜着,海水般深邃幽蓝的眼眸里迸发着从那8.3光分以外传递而来的光。一向不轻易表露自己情感的战神,此刻就站着他守护的战士——小心超人面前,那样欣喜地用指腹轻抚书页上漂亮的花体英文,喃喃自语着,“和阿德里文字一样漂亮。”

  像个孩子一样只按照自己意愿不顾周围一切地剖露自己的内心的伽罗,小心超人只见过三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在他加入到这个家庭里时激动地给了每个人一个用力的拥抱,另一次是和小心超人一起在雪天去爬山时听着满山的林涛痴迷地笑了。

  而就这么三次,小心就这样用心地记下了。用刀子一笔一划地刻在心里,风吹不去雨也淋不去地,记下了。

  当然,这是之后,而那时的小心超人则是不动声色地装作没有看到,继续翻查着自己手中的资料,在惊喜片刻后自以为失态的伽罗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小心超人,发现对方还在认真地低头翻书不由得暗自松口气,正了正神情后又悄悄把脑袋转回头。如果小心超人不是面部表情并不那么生动形象,而生性有点淡然的话,当场就能对伽罗回头的小动作破了功。不过,还好,他是小心超人,演演面瘫浑水摸鱼地让人把台阶下下去是拿手好戏,所以他就干脆一直保持低头翻书的动作;伽罗又是那种你不动我也不动的倔脾气,两人就又像是默契又像是较劲地在图书馆里呆了一下午,直到甜心端着自带开路功能的生化武器找上门开,两人才如梦初醒般放下书迅速逃离现场。

  就在伽罗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后,却不知小心超人在和他并肩作战形影不离的情况下,还能摸出空隙私下去买了字帖,背着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磨着练着。将那薄薄的字帖,厚厚的纸张,和一瓶瓶墨水就这么天衣无缝地藏在他眼皮底下,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脸上表情意外丰富地开始一笔一划地描摹着,歪歪斜斜地涂着鬼画符,有些时候写得实在太不像样了,自己都不禁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紧盯着那张失败的练字,一直盯一直盯,就像是要把那字母给盯得自己把自己扭漂亮了才罢休。而愁苦不堪的小心超人还是败给了那扭曲的字母,提笔再次一板一眼地练上。

  当然,以上的事,都是在伽罗不知情,或许应该改口说是看似伽罗不知情的前提下发生。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小心超人的花体英文终于可以畅然在笔尖流开下的时候,伽罗却在星星球的上空下了一场莹蓝色的雪,在那场雪里,伽罗一个人离开了,带着灼眼的光和满身的伤。

  “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可你却是个十足十的骗子。小心超人跪在地上,捧着护目镜失态地嘶吼痛哭,落下的泪一颗颗砸在布着灰尘的护目镜上,砸出了一道道蜿蜒而下的痕。他们其实都不是能完美自控的战士,伽罗不是,小心也不是,他们两在一起就更不是了。那个哀伤的普通男孩,或是机器人,就跪在雪光中,难得的歇斯底里。

  他被伽罗的那句魔咒缠住了,耳里被反反复复地轰炸着,被摧残着几乎崩溃的神经,

  “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还有,还有的是,那天下午,伽罗情不自禁地念诵着的那篇祷文,用最虔诚的声音祈着最虔诚的句读,温柔宽容地似阳光,润泽万物: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虽然明知无法得到回复,小心超人还是决定写下这篇祷文。在那件事之后的一个月,小心超人拧开了自己房里的灯,在柔和的人造光下,手指灵活熟稔地带动着打满墨水的钢笔,在泛着光的笔尖下,深沈的黑墨在纸上晕开一朵朵清秀漂亮的花体英文,开着一朵朵满怀着那个下午所没有说出口的话语与悸动的墨花,沉甸甸地绽放在柔软的纸张,柔软,遗憾而虔诚,如同那篇只书写了一半的祷文。

  后来,他将纸装入信封,小心地放在了大家为伽罗筑起的属于他的石雕前满堆的花下。再三确认后才离开。

  再后来,便是在小心到了中古小镇后,意外得到博士传来的消息,有一封寄给他的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是用更为流利而柔软的方式答复了下半段祷文:

  Living one day at a time;

  Enjoying one moment at a time;

  Accepting hardships as the pathway to peace;

  Taking, as He did, this sinful world

  As it is, not as I would have it;

  Trusting that He will make all things right

  If I surrender to His Will;

  That I may be reasonably happy in this life

  And supremely happy with Him

  Forever in the next.

  Amen.

  小心超人谨慎地合上了信,再次用他的面瘫不动声色混过了开心超人等人的询问。他已经明了了,就和这封信的主人一般——但这种默契不需要和他人多说。

  所以在回归星星球与霍哈哈决战后,小心超人发现有伽罗模样的凹痕出现在墙上时,在心里暗暗笑了。

  似是故人来。而他一直在迎接,待为他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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